【随笔】新年快乐


本来计划8点出门,下了楼才发现在老家在下雨。从小被告知“晴带雨伞,饱带饥粮”,不想被父母责怪,便返回楼上拿伞,也因此晚了一会才出发。

上了车,地图导航让走二环高架,不出意料二环高架入口果然封了路。上班高峰期去往南边的车本来就多,上二环高架的入口却少之又少,错过了这个路口基本也就上高架无望了。省略对交通市政规划的吐槽若干。

掉头走二点五环太费时间,只能走普通二环路碰碰运气。

不过,被雾霾与沉重情绪笼罩的早晨,我的运气显然不怎么样,一路不守交规随意变道的车一辆接一辆,挡住去路的红灯一个接一个,预计到达时间也不断推迟。

这趟行程实在命途多舛。推掉了发小的婚礼,又放弃了有知遇之恩的前领导的邀约,去回的日期才最终确定下来。

尽管去年春节,我曾在《褪色的红》里写,希望未来的每一年,我都是快乐而真实的,然而今年到了同样的时间点,在需要确定新年的安排时,我还是“怯懦”了。

明知我最后还是会告知父母今年春节不回老家,却一直拖延着,下意识不想面对亲口说出的那一刻,或是听到父母失望的沉默。并在母亲主动问起时,“心软”地透露了春节不回家,元旦回家的安排。

元旦越是临近,“返家综合征”的症状越是一个接一个地出现。

情绪上,易怒、悲伤、焦虑;
身体上,难以入睡、湿疹加剧,还有原因不明的身体疼痛。

时间线拉回到启程回家的这天,当预计抵达车站的时间最终停在了距离火车发车不到10分钟的时间点,我知道这趟车我是怎么也赶不上了。

于是临时改签,只有一趟需要多坐6个小时的卧铺,出发车站在原本那趟车的反方向。有趣的是,那个车站就在我家附近。

快速改了签,又赶紧掉头往回走。其实也不用着急,改签的车次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发车,怎么都赶得上。然而路上的车突然就少了,一路畅通,仿佛刚才的大塞车只是幻觉。

到了车站,找了个路边停好车,距离发车仍有一个多小时。

拉宫转过身拉住我的手,问我要不要聊一聊。

聊什么呢?我脑子里空空的。

很奇怪,从坐上车的时候开始,我就好像刻意隔绝自己的情绪似的,没有悲伤也没有焦虑。尽管我让拉宫开车别着急,因为她一着急就容易骂乱开车的司机,会影响我的情绪。但实际上,当她忍不住骂出来的时候,我却没有感觉到以往那种烦躁。

不过,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,我的脑子里却不停地闪过自己的头颅与身体分家的场景。抱歉,这样描述可能有些血腥,但我保证,我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并不血腥,反而是带着一种寂静的安详。

但最后我们还是聊了起来。

拉宫看到了我面对回家时的痛苦,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我还是执意要回去。

她猜想,这是我赎罪的方式,只不过那罪时我的父母加于我的,而我也并不认罪,但我还是用这种方式在“赎罪”。很矛盾,很奇怪,对吧?

拉宫说了很多,而我大多数时候只是默默地哭泣。其实她说的很多我都想过,我也认同,但她永远也无法用这些推导出我得到的结论。

她说,你有愤怒吗?我觉得你有,你只是不发泄出来。
我说,发泄愤怒的行为对我来说,是无计可施的无助。
她说,不是,发泄愤怒是保护自己的方式,让自己在无助时能够告诉别人,不要伤害你。
她还说,你说我变了,那是因为以前跟你吵架时,哪怕我知道是我的错,也不会承认,但你会向我爆发,你会暴露你的脆弱,这样我就知道我伤害了你,所以我才会改变自己对待你的方式。你为什么不能让他们也知道你愤怒了,你会脆弱呢?

为什么呢?
我看着挡在我们车前面的大货车那斑驳的后门,回答道:因为我相信你会因为我而改变,而他们不会。

我说,我是痛苦,可是也就只是痛苦三天,就能回来了。
我说,就算我知道这是痛苦的,我也要去做,我承诺了,我就要做到。
我说,哪怕是疫情那一次,你当时阻拦我我还是回去了,紧接着就是两三个月的封城,尽管当时我想如果这是世界末日,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,可如果现在让我重新选择,我还是会选择回去。

我还说,这就是我,你爱的不就是这样明知会痛苦却还是会忍受的我吗?
她却回答,我爱的是能够走出痛苦的你。

我嘴笨,当时说不出解释的话语。但后来,当我一个人走在去进站口的路上,我想到了,我并不是有能力走出痛苦,并从此远离痛苦,我只是能在痛苦袭击我之后,尽量加快习惯这份痛苦的时间,看起来就好像走出了痛苦一样。

而也许,我将永远无法走出这份痛苦。只要我还活着,它们就会一直伴随着我。
活着不就是如此吗?浸润在痛苦里,直到这份痛苦成为你的养分,成为你的习以为常。

2026年了,祝你快乐,也祝我快乐。